在香港一向重视学术表现的教育制度背景下,儿童的读写能力往往被视为学习成效的重要指标。然而,在我的临床工作中,经常接触到一群在文字世界中挣扎的孩子 —— 他们正是患有读写障碍的学童。 AD 根据Chan、Ho、Tsang、Lee及Chung(2007)发表于Educational Studies的研究,香港学龄儿童读写障碍的普遍率介乎约9.7%至12.6%(Chan et al., 2007),换言之,几乎每十名学童中,便有一人面对相关困难。近年求助个案亦有上升趋势,我认为这与家长教育水平的提高、对儿童发展问题的敏感度提高,以及更愿意寻求专业支援有关。
香港现况:每十名学童或有一人受影响
香港学前教育的学习要求一向较高,不少儿童在K1至K3阶段已开始接触书写与认字,因此读写障碍的早期征状往往较早浮现。临床上,我经常见到小朋友写字时出现笔划次序错误、字形记忆困难、部件位置混乱(例如左右部件对换、上下部件颠倒),甚至分不清外形相似的字,亦经常会留意到持续及频繁的「镜面字」现象。在语言意识方面,他们可能难以掌握押韵,命名速度(rapid automatized naming, RAN)亦较慢。值得一提的是,国际与香港本地研究均一致指出,预测中文阅读能力最重要的指标,除了语音觉识(phonological awareness),更包括「语素觉识」(morphological awareness) —— 即儿童能否理解、操弄字词的最小意义单位(例如分辨「飞机」与「机会」中「机」字的不同含意)。不过,在日常会话上,大部分患有读写障碍儿童其实没有明显问题,直至升上小学,学习重心转向阅读与书写时,相关困难才变得明显,甚至开始抗拒与文字相关的学习。这亦正正是读写障碍容易被忽略的原因之一。
评估与介入:把握黄金时机
现时香港政策规定,读写障碍需待儿童满六岁后,才可由教育心理学家或临床心理学家透过标准化工具进行确诊(教育局,2022)。但在实务上,这个年龄限制往往令很多孩子错过了学前介入的黄金时机。
我建议家长若已观察到相关征状,可于学前阶段先寻求言语治疗师做读写前期技巧的筛查,在学前阶段识别出高风险儿童,并即时展开语音与语素觉识训练,及早介入。
这种及早识别十分重要,因为读写障碍属终身的神经发展性状况(lifelong neurodevelopmental condition),但透过适当的补偿策略(compensation strategies)及有系统的训练,孩子仍然可以逐步掌握阅读能力,达到基本实用读写能力(functional literacy)水平,从而对学业及自信的影响减到最低(Lyon、Shaywitz 及 Shaywitz,2003)。
特制教材训练:结合中文结构与多感官学习
在治疗方面,我会根据中文的结构特性设计训练内容。研究指出,约七成或以上的现代汉字属于形声字(Shu及Anderson,1997),因此我会教导孩子利用声旁与部件结构进行拆字,运用「字形—字音对应规律」(例如我们比较熟悉的「有边读边」),帮助他们建立阅读规律。在实际训练中,这套概念会配合部件分析,帮助有读写障碍的学生建立有系统的识字及书写策略,提升认读的效率。
同时,我亦会为每位孩子度身订制教材,加入游戏元素,让他们在理解字形、字音与字义关系的同时,提高学习动机。在训练中亦会使用多感官学习法,例如让孩子在沙上写字、利用触控屏幕书写,或配合声音提示,帮助他们建立更稳固的记忆连结。根据我的临床经验,不少孩子在持续训练约三个月后已见明显进步;若能持续半年,认字与书写的速度通常会有显著提升,学习信心亦随之增强。
家长支援:建立正向学习循环
治疗成效不仅来自课堂训练,家长的参与同样重要。我经常与家长沟通,协助他们为孩子订立阶段性目标,并鼓励他们在日常练习中,给予孩子正面回馈。
我亦观察到一个常见情况:当孩子读错或写错时,有些家长会不自觉地责骂孩子,这其实容易令他们失去信心,甚至抗拒学习。相反,耐心与鼓励才能帮助孩子建立持续学习的动力,避免陷入恶性循环。
家校合作:调适学习与评核方式
在学校层面,我认为家校合作亦不可或缺。大部分读写障碍学童在语音理解方面并无问题,他们只是在文字处理上遇到困难。因此我建议学校在功课及评核上作出适当调适,例如增加口语讲解、减少重复抄写、延长考试时间、容许用平板电脑输入答案等 — 这些都属于国际公认的合理调整(reasonable accommodations)(International Dyslexia Association, 2018)。
很多孩子其实知道正确答案,只是因书写速度较慢而影响表现。若能提供合适支援,便能让他们更公平地展现能力,同时避免因成绩受挫而影响自信与学习兴趣。
未来展望:科技辅助与早期介入并行
展望未来,读写障碍的研究将会结合更多科技元素。例如,以眼动追踪作为研究方法,可帮助科学家了解儿童阅读时的注视模式(fixation)与跳视(saccade)特征。但需澄清的是:眼动追踪目前主要用于研究而非治疗,读写障碍的核心并非视觉处理问题,视觉训练(vision therapy)对读写障碍并无实证效果。因此,治疗重心仍应放在语言层面的系统训练。 我亦期望香港社会各界能加深对读写障碍的认识,让家长与教师能更早察觉问题并作出转介;同时希望政策层面能正视言语治疗师在学前读写筛查的角色,让孩子可以更早接受介入训练。
读写障碍并不代表学习能力不足,而是学习方式的不同。只要及早识别、适切介入,再配合家庭与学校的支持,我深信每一位孩子都能按照属于自己的节奏中成长,发挥潜能。
本文旨在从言语治疗的视角,分享读写障碍及早介入的方案。临床上,读写障碍的评估、诊断及支援,一般由跨专业团队共同参与(包括教育或临床心理学家、言语治疗师、职业治疗师等)。团队会按儿童的个别需要,提供全面及多角度的介入与支援。
参考文献
本文章所載內容只作參考用途,並非提供任何專業診斷和治療的意見。
原文:東方新地 「仁安健談」專欄
订阅我们的新闻通讯以接收医院公告
继续尽览所有内容。如有最新资讯,将会透过电邮通知你。